王政来求见我的时候,我正帮小莲喂养她的鸽子。王政我只是有所耳闻,据说他是庾亲王手下的一名文臣,曾凭借一张巧口为庾亲王招揽了许多有能之士。更是在战场上为庾亲王出谋划策过,传言著名的九星阵就是他创建的。
我捏了把饲料放在手心里,那几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鸽子争先恐后地轻啄着我的手。我问道:“小莲在何处?”
侍女一直伏在地上,不知是不是规矩学的太好的缘故,她始终没有抬起过头。
“回大人的话,奴不知。”
小莲时常如此,来去不知踪影,她从不会告诉我她要去何处做些什么,我知即便问了她也不会告诉我,或者说不会告诉我事实,便很少去问她。我只记得有过一次她在离去前主动告诉我她的去向,那是在沈氏将军府的时候。
我同小莲说话最多的时候便是在晚上,当黑暗笼罩住整片天空的时候,只有清冷的月光倾泻下来的时候,我知道我和小莲都将会褪去平日穿在身上的伪装,我们将回归到我是李姝她是暗卫的时刻。
“今晚我将去皇宫。”
我躺在床上盯着一片漆黑的头顶,那时的皇宫于我来说还是有许多牵挂的,譬如说大福,譬如说周鸿文,还有……我的殿下……
“我会去见殿下。”
她像是一直都在等我的回应,可是我太沉湎于过去的回忆,太沉湎于被时局所困的悲伤。
“你有什么话要让我转达给殿下吗?”
我应是有许多话要同殿下说的,可正当时,我却不知要把哪句话拿出来讲与殿下听。仔细想了很久,黑暗中一声凳子挪开的声音擦破了宁静,我知小莲要动身了。急忙之下我轻声叫住了小莲,小莲顿足在浑浊而又清冷的月光下,我张了张嘴,终还是一句话都未说出口。
小莲轻手打开门,一道浊光泻了进来,不久那道浊光随着门的合上渐渐灭了光亮,我的眼里再度一片漆黑。我泄了气躺在床上,望着房顶的漆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王政摘下黑帽走到我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他抬起头是我赫然看见一到狰狞的刀疤攀附在他的左脸上,像是一条蜈蚣,随着他脸皮的抖动,那“蜈蚣”也缓慢活动了起来。我心里忍不住犯怵,此刻小莲不在我身边,面对这人时我生怕露出一丝胆怯,好让他瞧出了什么端倪。
我绷着张脸,拧着眉毛,瞪着双眼,瞧着他那张令人生畏的脸。想到从帽檐上垂下来的白纱已然遮住了我的脸,这王正是如何也看不到的,于是我便仔细起了自己的身形。
王政是庾亲王的人,想来他此番找我也是为了庾亲王的事。至于那庾亲王,我想起来不久前我见过他,那时的他奄奄一息。
王政张了张嘴,却还未等他说话,几十个侍卫便拿着带血的刀涌了进来。我登时差点坐不住,殿里的那名侍女也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。我看向王政,他一幅胸有成足的模样站在原地,我心惊,原来他们是一伙儿的。
王政向我俯礼说道:“国师大人见谅,今日王某来此本是为了吾王,此事不得让陛下得知。”
鲜血从刀身上流淌至刀尖凝聚,汇成一滴血珠,而后啪嗒一下滴在地上。染血的黑甲在空气里变得污浊,浓烈的腥味儿涌进我的鼻腔,逼得我不得不攥紧拳头让指甲嵌入肉里,用疼痛来抑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“前几日吾王遇刺的事想来大人您早已知道,陛下一直以养伤为由将吾王扣留在宫中,我等为营救吾王这才不得已潜入宫中求您相助!”
启皇是我的仇人,也是他们的仇人,仇人的仇人可成暂时的朋友。既是朋友,有难自当相助。只是此番我是水隐,并不单纯是李姝。
“我为何要帮助你们……行不轨之事?”
王政笑道:“世人皆知水隐国师通天晓地,神鬼没入,难道大人您不知这其实是在替天行道?”
通天晓地,神鬼没入,那都是为了复仇大计而不得不让世人相信的东西,我只会些微末伎俩,哪儿会真有这番本领?可是王政口中的“替天行道”却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民间流传的一个预言,据说那预言是大启上一任国师占卜出的——紫微星移,无面当道,天下乱。
我端坐在殿上许久,久到黑夜吞噬了白昼,月亮悬天而挂,星辰隐匿在黑幕里。小莲走过来给我披上一件狐毛毡,我抬了抬眼眸,问道:“都清扫干净了吗?”
“血太多了,还需得一会儿。”